然而,總有什麼是無法分段的吧。[交換日記 #01 – 許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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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這是第一篇交換日記。

話說在前頭,在這個「第一篇交換日記」之前,我已經寫了許許多多篇「第一篇交換日記」。
我有一個抽屜,專門放只寫了一頁的筆記本,買下每本筆記本時,都是抱持著「什麼要開始了」的心情,但它們的結局大致分為兩種:一是故事無疾而終;二是日子上了軌道,「專門記錄什麼」的動機也隨煙消逝。

太消極的話就別多講了,畢竟這是我們的第一篇交換日記呢
在開始這篇日記前,我稍微想了一下「交換日記」究竟是什麼:交換日記大概是像班級接力賽那樣的東西吧,雖然每個人跑步的速度、接棒的位置皆有所不同,卻是繞著同一個圓形的路徑、傳遞著同一支接力棒進行著。比起故事接龍那樣硬要首尾相接的遊戲,接力賽這樣個人速度的群像拼貼,似乎更貼近交換日記的模樣。可惜的是,我從小不擅長跑步,國小至今沒參加過幾次接力賽,唯一一次參賽時班上隊伍還有人掉了棒──途中斷掉的東西,總得撿起來繼續跑下去,對於做事往往半途而廢的我來說,那大概是次最令我震撼的失誤。

扯遠了,畢竟這是篇日記,所以還是從最近的我談起。

我所指的「最近」,大概是升上大一這不長不短的一年。我的高中三年是線性燃燒的仙女棒,在畢業那刻炸裂。我總覺得,十八歲以前的日常是季節性、目標導向的,我如同其他人一樣,有想要去的地方、喜歡的人、想完成的夢想。然而在面臨季節性的驗收後,那「開啟下一個什麼」的空白卻令我心慌,比起喧囂、我更無法直視寧靜,因為說話總比測量自己的脈搏容易,無事可做的夏天,我像去年夏天大停電的夜晚,「啪」地一聲斷裂了──過去千頭萬緒的腦袋,什麼也無法產出;活在是否自顧自傷害了誰的陰影下,不敢與他人對話。

電燈熄滅後的這一年,我好像去了很多地方,卻好像哪裡也沒去。我需要的是什麼、是什麼東西不夠嗎?我做過各種嘗試:宿營、打工、社團、各種自我介紹,大學是這樣的地方:你是大人了,幾乎沒有什麼不能做的了,有很多能打招呼的人、每天擠在上班族與運動的老人之間想晚餐要吃什麼。在各種各式各樣的人臉之間,我卻好像抓不住世界的表情──或許從此以後都是這樣了也說不定。

「缺乏連續性。」我好像在我某一本弄丟了的筆記本上這樣寫過。我需要的是目標嗎?還是日常呢?這個年紀的我們好像不得不找很多事做、面對很多人生階段性的檢查,然後隨著這樣的系統,漸漸習慣人生的季節性分段。然而,總有什麼是無法分段的吧。比如我寫在交換日記裡的,偶爾想起的記憶片段、今天路上遇到的人、見到的朋友與吃到的食物。

稍微跳躍一下,時間來到前陣子某個晚上,和增田整理電腦檔案的夜晚。

增田在電腦裡翻到去年拍電影「_____」時的幕後花絮及NG片段,所以一個個點著看,看「原來原本有這樣的畫面!」、看收工後在某個24小時營業的家庭餐廳討論拍攝以及不近不遠的將來──Offshot也有其重要之處,它是串連畫面的「真實的透明體」。在一個計畫 / 社群中,每個人有自己扮演的角色,但在關掉鏡頭過後,這段期間內每個人的生活所想,也是與自己、與社群聯繫的重要媒介──所以他們也寫交換日記,從高中畢業的春天,一路寫到殺青後的大學開學。在非日常的目標與時期間,透過交換日記與幕後花絮所堆積的日常性,大概填補了「缺乏什麼」的我們,能夠正視「燈光熄滅後空白」的勇氣吧。

所以我想,我知道了,這一年來我所尋找的,應該就是個「能接下我的交換日記」的人吧。期待著在本子交到下一個人手上時,他說不定也聽著同一首歌、想著同一種食物的味道,當然,也有可能截然不同──我們就在這種日子的比對與互相補充之間,編織成了某種混雜而微妙連貫的日常。

打破行事曆式代辦事項的記錄,寫點無謂而有意的雜項──這是一個由所有人接力完成的「物語」:因為有各自的寶物、所以說話、然後再各自於筆記本中拿出點關於生活的「什麼」。
下一個,我想聽聽在台北車站南門外唱過「向前行」的 鄭百恩​ 怎麼說。

-第一次寫交換日記是什麼時候?
幼稚園,中班。跟好朋友買專用的本子。
-誰出錢買本子呢?
幼稚園放學跟阿公去書局買的。
-寫了多久?
用掉兩本。跟那個朋友小一後就失去聯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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