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衛伯伯 [#03 雙週拋 by許瞳]

0
1651

→半格機 [#02 雙週拋 by許瞳]

我現在教的家教妹妹住在有警衛管理的公寓大廈。
每次要到她家上課的時候,總要請警衛替我開門按電梯、自報名說是幾號幾樓的家教老師,讓警衛替我打電話上樓通知。
「喂,家教老師來了喔。」聽到電話另一頭傳出家裡小孩子的應答聲,他那張看起來有些凶惡的臉,總瞬間瓦解為笑顏。
「你是教姊姊嗎?」他偶時在等電梯時會向我搭話幾句。不忘和一起等電梯、剛放學的國中生打招呼(「今天放學比較早啊!吃了嗎?」)
我有時頗敬佩警衛這樣的工作,要記得家家戶戶住了幾個人、哪家大人的下班時間、以及各家零零總總的掛號包裹,同時也不能忘記自己保全大樓的職責、對陌生的面孔抱持戒心。

雖然我家是沒有警衛的老公寓,從小到大仍常常在學校、公司單位遇到「警衛伯伯」,作為那些配有警衛的大樓「訪客」,我總習慣稱呼保全 / 門房(奇怪的名字)「警衛伯伯」。明明該是對陌生人帶有警戒的「警戒」卻被冠上的「伯伯」兩個親暱的家人稱號。同樣想起,以前高中時讀女校,同學們都直接叫警衛先生「伯伯」,伯伯有一本破破的舊本子,密密麻麻寫了將近三千個同學的名字以及每個人的小特徵,早晚放學時都會聽到「伯伯」在校門口叫著:「XXX,早安,你剪頭髮了嗎?」(女生最在意有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小變化了,伯伯真懂XD)
為什麼要叫警衛「伯伯」呢?出了校園、第一次以徹底的陌生人身分(特別是家教也是某種程度的「受僱者」)進入有警衛的大樓,感受到在家教妹妹所住的那棟大樓裡,警衛、清潔人員、以及正準備上樓上家教的我,同樣都是維持這棟大樓運轉的一個「部分」。我想像警衛這樣能夠投入一份工作的人,是值得敬佩的吧,意識到自己在某個場所的角色,拉準家庭與工作間的距離。在「存在著家庭」的場所「工作」,或許正是人們逐漸定義自己公與私領域界線的一種方法。

說得更聚焦一些,「在半家庭式的場所工作」大概是學生族群在真正自立、踏入社會前常見的一種練習。比如說現在的我兼職家教、有些人則在飲食店工作等(或者其實,所有的工作場所或多或少都能看見「家庭」的痕跡)。

一個人成長的過程,不脫我們過去的認知:大概就是扮演、模仿、到實作。家庭是我們接觸的第一個團體,而「社會」這個大集合,常常是我們成長後必須面對的最終團體。
然而「家庭」到「社會」、私到公領域的光譜之間,還存在著許多藉由我們的活動、工作、日常所構成的「中間團體」──中間團體可以是個提供歸屬感的「社群」,但也或許是種擁有相近地位的群體。它提供某程度的「歸屬感」,是介於供與私之間的模糊地帶。
例如我前面所說的,在同一棟公寓大廈裡扮演不同角色的人(有時我甚至會覺得自己和警衛、家政婦等人是同事關係(笑))。我們在自原生家庭完全獨立的過程中,或許或多或少面對這樣的時刻,以「非家庭成員」的姿態進入另一個家庭,然後去思考工作、生活是如何,以及自己過去視為理所當然的家庭組成,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日常便是角色轉換間如此反覆,與誰分離、與誰產生聯繫,從家庭成員到勞動者,再成為兩者的合體──例如「警衛」「伯伯」。

 雙週 [#01 雙週 by許瞳]

 半格機 [#02 雙週 by許瞳]

 警衛伯伯 [#03 雙週 by許瞳]

 獅虎山 [#04 雙週 by許瞳]

 雙語幼稚園 [#05 雙週 by許瞳]

 拾捌 [#06 雙週 by許瞳]

文 | 許瞳

Facebook : https://www.facebook.com/seisyun.hitomi:

Instagram:@hitomixu

設計| 捺冶 728

Facebook:https://www.facebook.com/728naye/

Instagram:@7.2.8_

留下留言

請輸入您的留言
請輸入您的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