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韓也有馬拉松!?矛盾的賽會與朝鮮——2018平壤馬拉松側寫(下)禁止接觸,被隔離的「我們」[#02 忽悠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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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盾的賽事、矛盾的朝鮮

看台間的加油競賽落幕後,真正的體育競技才要登場,選手們在司儀鏗鏘的開幕介紹聲中步入場內,前來觀賽的朝鮮勞動黨官員發表致詞,跑者們按照組別在起點線上依序排開,所有流程都和其他國際馬拉松賽事並無二致,一聲清脆的槍響,第29屆平壤國際馬拉松正式開始。除了職業組中少數的外國選手,大部分的外國跑者都是抱著「跑好玩」的心態,不少人邊跑邊拿著手機自拍和錄影,畢竟在五萬多人的歡呼聲中跑步也不是天天都有的事。

一名拼盡全力完成比賽的朝鮮選手 圖:連子勻

相比起來朝鮮選手就顯得特別拼命,幾乎能用奮不顧身形容,槍聲一響身穿統一跑服的他們便如同洪水奔騰般淹沒了跑道,轉瞬間又已然全數衝出了體育場,為了搶快過程中甚至發生推擠,一名15來歲的女生摔倒在地,原本以為其他人會視而不見,另一名和她一起出發的女生卻在這時折返回來,扶著她一起繼續比賽。在看見朝鮮選手集體強烈的求勝慾時,卻也意外見證這令人動容的一幕,朝鮮給我的感覺經常是這麼的矛盾。

爭先恐後的朝鮮選手,在轉彎處發生了推擠 圖:連子勻

和五萬朝鮮人民跳起波浪舞

所有跑者從金日成體育場出發後會先向西進入市區,繞過中朝友誼塔千里馬銅像等地標建築後回到大同江畔,接著再沿著江邊一路向南跑到萬景臺故居,三種不同的組別:全馬、半馬和10公里組則分別從動線上不同地點折返回金日成體育場,留在場內的觀眾則可以欣賞主辦單位安排的足球友誼賽。由來自羅先的先鋒體育團對上主場在新義州的機關車體育團,兩支球隊皆隸屬朝鮮國內最高級別的足球聯賽。(詳細的比賽經過,請期待我們後續的文章)

隨著足球賽熱烈開踢,陸陸續續也有跑者完成比賽回到了體育場,每當有選手通過終場線時,觀眾席都會響起掌聲,如果是年齡大一點的或者是身障選手,全場必然會一起為之喝采,有時候甚至會玩起波浪舞,看著人浪一波波的從朝鮮看台湧向我們,這時總會感覺朝鮮觀眾的心和我們其實很近,即使我們彼此被隔離在不同的看台不得交流。

觀光客、外交官雜處之地

不過千萬別只注意馬拉松賽事而忽略了坐在自己身旁的觀眾其實也大有文章,仔細觀察會發現除了觀光客之外,有很多人是駐朝的外交人員,包括各國使館的職員、世界糧食計劃署的成員等等,如果想要打探消息現在絕對是最佳時機和場合。我就在球場通道中意外碰到一名英國的外交官,悄悄向我們透露他在平壤兩年的經驗,他說如果我們是在前陣子朝鮮和美國關係最緊張的時候來到平壤,根本不可能出現如同今日的盛況,言下之意他似乎是說「事情正在好轉」但也像是要說「事情曾經非常糟糕」

參加平壤馬拉松的世界糧食計劃署組織成員 圖:張哲叡

荷槍站崗的士兵、場外聚集的平壤市民

球場通道外的軍人與圍觀人群 圖:連子勻

本想繼續追問下去,但是我的目光被球場通道出口處的景象吸引,在通往場外廣場的門口,裡外各站著一名背著步槍的軍人,門被一把大鎖拴住,從門上的窗戶能夠看見外頭有好幾名好奇的民眾探著頭朝門裡望,他們似乎想要更靠近但立刻被軍人攔住。為了看清門外的情況,我跟同伴假裝要出去抽煙,站崗的士兵看出我們是外國人,就把門鎖打開,外頭的士兵也把人群向後趕,騰出空間讓我們和其他外國人出來「放風」。

站在球場外圍觀的群眾 圖:連子勻

我們一邊假裝抽煙,一邊觀察那群離我們大概只有十公尺,被士兵阻隔的圍觀群眾,他們明顯與導遊、解說員以及其他我們接觸到的朝鮮人不太一樣,少了服務業訓練出的氣息,臉上不總掛著笑容,他們似乎更加「真實」,更符合普羅大眾該有的樣子。他們大概是沒有辦法入場觀賽,但是又對這場朝鮮國內的體育盛會充滿好奇,於是聚集在體育場門口,希望能有機會窺探場內的情形。

場內的朝鮮觀眾 圖:連子勻

我們被隔離了,無法接觸的「朝鮮」

我們無法知道場內的本地觀眾又是如何取得進場資格的,這個國家理論上不應該存在「販售門票」,加上有許多觀眾穿著朝鮮大學生的制服,因此誰能來觀賽泰半是由國家直接安排。我們不懂朝語,無法和場外圍觀的人群交談,實際瞭解他們無法坐在場內的原因,不過就算我們懂朝語,我想身旁的軍人也會阻止我們,如同在場內一樣的把我們隔離,事實上,我們能接觸到的朝鮮人也只有導遊和服務員,他們受過訓練能夠應付外國人士,知道什麼能說,什麼又不該說。

站上頒獎台的外國選手

無論平壤馬拉松看起來多麼像一場正常的國際賽會,隱約中它總是存在著矛盾之處,正如朝鮮這個國家一直以來帶給我的感覺一樣,必須從細微的矛盾之中察覺真實,在朝鮮最難判斷的從來不是何者為真,而是這些虛虛實實背後真正的原因為何,答案藏得很深,或許我們永遠無法知道。然而看著來自世界各地的跑者和朝鮮選手一起完成比賽,共同接受全場觀眾的歡呼,甚至一同站上頒獎台,我還是會感到欣慰,也盼望有一天所有矛盾都能獲得解決和解釋,屆時全世將能一起享受平壤馬拉松的精彩與動人之處。

本屆平壤國際馬拉松的海報 圖:張哲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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