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暫且不說,[728+1/編輯世界] by 增田捺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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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讓專欄空了一個月。一個月過去,時序不同、氣溫也有了變化,不再常能夠看到肌膚露出的顏色。說到這個,那個人可能再也見不到了。有了一個月的相異,又會有什麼改變了吧。

為了參加BABF,出發前往沖繩。偶然和同樣是要去參加BABF的、在台灣藝術大學留學的朋友搭了同一班去程飛機。在飛機延後的三十分鐘間,聊了「來到這裡經過一年,覺得如何呢?」這個話題。她說,相較旅行一週內所吸入的空氣、與一年的時間直至肺腔的掏洗,一年的時間對她來說,是個很大的變化。與這樣的她重逢,也已經過了一年。

在「你從哪裡來」#03 菅谷先生的採訪中,他說過「經過了30年,有許多可以講的事情呦」這樣的話。那三十年間的事,需要以兩個半小時的時間,一面尋找共通語言、一面聽問,以構築成兩萬字的文字。最後,再編輯成為一萬四千個字。而我之於編輯「過了」這件事,也有了許多思考。

[你從哪裡來? #03] 菅谷聰(31):研究生

在一字一句的間隙間,雖然無法計算,但能感受到至少數百字以上的重量-每次在寫專欄時都會想起這件事。為了完成三千字的專欄,總要重寫個3、4回。雖然文章沒有寫盡的一刻,但作為「專欄」,為了要能夠有所產出、因而要做出完結。這麼做是為面對現實。而至於如此做究竟是否有意義,這點就交由你來判斷。

我想在這裡貼上最近我所出版的散文詩集:「それらしさと、あの日の雨。」(暫譯:「那個感覺」,與那天的雨。)中,放在最前面的文章。

「這件事『是』關乎語言的可信度。使用『是』(である)這個寫法,雖然能夠推測書寫當下的心情與狀態,卻和女性的性高潮這種事一樣,即便能夠以言語說明、也不可能就此理解。那種『無法理解』的感覺,應該用言語處理到哪種程度、以和他者交流呢?此外,語言即便有了語速與文學性的堆砌,又真的能夠為現實做出擔保嗎?
在判定言語的過程中,得先排除各種可能性,並且判斷要去除掉多少程度個人的主觀基準,才能夠形成對話的前提。一面判斷著之於各個人的應對,一面以語言紡織對現實的認知。」

很值得開心的是,r8media的每篇文章都得到1000次以上的閱覽次數。如果有1000個人,年齡想必有所不同(比例分布上也同樣如此),擁有不同的主義主張、在不同環境下生長,不禁令人想像每個人不同的前提。有了「應該有所不同吧」的想像,所指便是閱讀文章一事。是的,對於這些願意割捨時間去想像的人,我是心存感激的。之所以如此,是因為我們的時間總是有限的。明明與70億人生活在同一個星球上,即便窮盡一生、能夠見到的人也是有限的。光是坐地下鐵,便無法計算究竟有多少人與自己相異。

「你一個人遲到了五分鐘,就浪費了全班150分鐘。」

去「想像」在同一個場所活著這件事,人們第一次成為了「人」。即便無法想像,我們卻在意著是否能與「人」相交。

我所持有的字句之間、與你所持有的字句之間,或許重量、質地或深度有所不同也說不定。因為應該有所不同,我們不得不去停止想像,而只能自問自答。

在編輯「你從哪裡來」#03 菅谷先生的採訪時,我對於去編輯他人的「時間」之事,果然殘存著罪惡感。到頭來「編輯」這個題目,廣義上來說,必然會帶來疼痛。「編輯」這回事,不能不全面地負起責任。所謂優秀的編輯者,定能夠好好地處理這些方面吧。這才是所謂現實的事情吧。

自從我來到台灣後,會被問道「你從哪裡來、又為什麼來到這裡呢?」為什麼會來台灣?面對這個問題,我每次都在猶豫要不要撒謊。

「這個嘛,」

在說出「這個嘛,」這句話前,你想慎重計算文字間空去的間隔。我每次回到東京的時候,都在思考著與這座街道間所空去的文字間隙。或許,只是行距一般寬的東西也說不定。在哪裡該打上「,」、在哪裡劃上「。」。對於在那座街道所相遇的人們、前來相會的人們也是一樣的。

然而,如此慎重地閱讀字裡行間,真的是可能做到的事情嗎。每天都庸庸碌碌、去追尋著什麼。年末也將近了。年輕這回事總在轉瞬間,像金箔剝落般逐漸消失。被箝制於「一個月的時間過去了」的事實所感到的不適感,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所以坦白說,我還想一遍又一遍地去修改文章。面對「這篇文章,你總共推敲過幾回?」這個問題,就以說著「到現在的話呢,」這樣的態度,繼續著字裡行間的閱讀吧。這個專欄,就是反覆修改的過程。

就這樣,在醒來後說「早安」、為早晨劃上句點;說聲「晚安」、打上句點。「來到這裡經過一年,覺得如何呢?」這個問題為句點;「一個月過去了」這句話亦屬於句點。

那麼,什麼時候該打上逗點呢。這個暫且不說,想著這些事情,我的一個月便這麼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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