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號/許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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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跨年的時候,在做些什麼呢?」

作為台灣人的我,在今年也將要結束之際,被問起了這個問題。第一時間想起的,是跨年的電視節目。談到跨年,在台灣、或者我所出生的台北,最受矚目的就是101煙火了。不過,煙火是跨年的「節目」,而並非跨年的「象徵」。提及跨年的象徵,果然還是那些一定要進行的過年儀式,例如小時候一定要看的「紅白歌合戰」,以及那之後空白的一小時,直到十二點,遠山背後的煙火炸裂。新的一年又來到。

台灣人與紅白

「台灣人也看紅白嗎?」
在我國小時,算是台灣J-Pop風靡的時代。加上當時未有太多各地政府的跨年節目,許多家庭也同樣有看緯來日本台轉播「紅白歌合戰」的習慣。之於紅白的記憶,大多是跨年前一陣子、與喜歡日本歌手的朋友們討論今年的節目表;並且在當天出門吃跨年晚餐時,趕著回家看喜歡的表演。台灣與日本有一小時的時差,從台灣時間18:15播到22:45的「紅白歌合戰」,在SMAP的<世界的花>,與小林幸子華麗的演歌演出結束後,還有一小時才會到台灣的跨年倒數。我們家總會在紅白結束後,轉到NHK,看節目<歲末新年>裡神社的新年鐘聲。電視裡飄著雪的日本,已經來到新的一年了。而尚停留在晚上十一點台灣的我們,看著看著,便也更加期待新年的到來。
仔細想來,台灣人看「紅白歌合戰」,雖然不具在日本那樣的深遠傳統,卻也成為了台灣人其中一種「跨年儀式」。1951年在日本開始的「紅白歌合戰」,對於日本人來說是「過年時,全國人能夠一起看的新年節目」。儘管每年的紅白更換不同主持與來賓、添加該年當紅的歌手表演,總有些環節是恆久不變的:例如SMAP、演歌歌手、中間串場的新聞節目。那些就是「啊,今年也要結束啦」或者「又是新的一年了嗎」等情感的來源吧。長長的放映歷史中,僅管經歷賑災、或者平成時代的終結,「紅白」始終是為長長一年畫上句點、同時另起開頭的要素。
在台灣,或許因還有二月的除夕守歲,並無「非得一起過年不可」的共感。近年各地政府舉辦自己的跨年晚會、施放自己的煙火後,人們跨年有了各自的去處與慶祝方法,每個人對「一年又過去」的感覺,快慢輕重也因而不同。現在仍會觀賞「紅白歌合戰」的台灣人、大概少之又少吧。不過,「紅白歌合戰」在1960年代開始於海外放送時,或許對某些與日本有著情感聯繫的台灣人們,亦是一種「過年」不可剝除的存在。例如八零年代,當鄧麗君、陳美玲等台灣女歌手們登上「紅白歌合戰」舞台時,想必也有許多台灣的歌迷守在電視前觀看吧。每年過年準時開播的「紅白歌合戰」,至今儘管風潮退去,仍會出現那些台灣人也熟悉的歌聲、預示一年的尾聲。

十點四十五分,午夜以前

「紅白歌合戰」在日本,形塑的或許可說是一種「沒有完結的日常」:透過固定的儀式、全面普及的放送、堅守的某些傳統,維護一種過年的「固定格式」。能在今日,依舊擁有這樣普遍性的儀式,我想是十分幸福的吧。該節目於台灣,或許只反映了某幾代人對日本的眷戀,或者作為過年的儀式性節目,但台灣與日本的過年,也確實因為「紅白歌合戰」,被微妙地聯繫在了一起。
這樣看似不變的紅白,在2012除去了小林幸子的固定班底、2016年也因SMAP解散刪去了每年例行的節目。少去這些要素的紅白,是否使日本的觀眾少去了那麼一點「一年過去」的踏實感呢?
但仔細一想,無論哪一瞬間跨年、伴隨著什麼跨年,時間終究是不變的吧。變動的始終只有我們與過去一年道別的決心。台灣時間22:45,紅白結束,那之後的一小時,轉台瞬間便回到了「尚未過年」的台灣。在世界各國跨年的間隙中,我們短暫地回想,今年都做了些什麼、該如何迎接將來的一年。當時間來到我們的午夜,主持人大喊:「三、二、一,新年快樂!」我們似乎聽見時間齒輪轉動了一格時,所發出的聲響。然而煙火、歌聲以下的世界,始終無動於衷地,以不變的速度旋轉著。

「那麼今年的跨年,你打算怎麼度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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