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這裡、十八歲的我:電影「_ 」觀後感 / 許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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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末附有電影公開連結。)

第一次看電影「__ 」(日文片名:アンダーバー,Underbar)是透過黑暗的房間裡、小小的筆電。還沒有脫離十八歲的那會,莫名其妙地升上了大學,好像能以後設的視角回顧過去三年青春的什麼,筆電螢幕中所播放的電影畫面,卻彷彿一面帶著諷喻的鏡子,一時分不清到底是電影裡與我同年的人在看著我、還是我在解讀著他們的行徑。

看完後我拿了一張電影的劇照明信片,在背面隨手抄下了片中自己印象蠻深的一段話:

「そこらへんを歩いているおじさんからすれば
對於在那裡行走著的歐吉桑來說
明日死ぬくらいしかもうすることがないのかもしれない
或許明天除了死以外,已沒有其他事情
そこらへんで座っているホームレスからすれば
對於在那裡坐著的流浪漢來說
そもそも明日なんてないのかもしれない
或許根本就無所謂明天
ここで座っている僕は、
對於坐在這裡的我來說,
明日のことをかんがえなくてはならないのかもしれない
卻不得不思考關於明天的事情
十八の僕にとって。
對十八歲的我來說。

 

增田捺冶執導的電影「__ 」,姑且能說是一部關於十八歲過渡期的故事。

所謂長大的「過渡期」,有時並不單只自己個人歷程的轉變,而能涉及兩者關係間的變化:例如身邊的誰離家讀書、而自己仍停留原地;例如不得不面臨升學考試、卻想要如身側的誰那樣駐足。這部電影裡,出現了許多「被剩下的人」,但故事卻不是對於「剩下」這個行為的控訴,只是如實呈現著一種青春期的莫可奈何,而這份無奈,是在再度前進過後,便馬上會被遺忘的事情。

但是「該往哪裡去」等等這些問題,並不是過了十八歲便會得到解答。

上了大學的今日,依舊被「是否要離家讀書」、「出了社會該怎麼辦」這些問題所困擾。曾經坐在前後坐、緊緊感受著背脊溫度,一起夜衝上陽明山的那些人,在天亮了之後,還是乖乖回到自己的生活裡去。電影裡的女孩說:「我真的很喜歡他,喜歡到願意為了他去死。但果然…果然我還是想要更大的夢想。」

沒有誰有義務為了誰停留,但在撇除後設視角的生活裡,不談論未來,到哪個年紀都可能變為一種罪過。增田的散文詩集<それらしさと、あの日の雨>(暫譯:「彷若如此」,那天的雨),有這麼一段話(僅附中文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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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個季節,會有什麼呢?」對隨意想像未知明日的人,想要吐露暴言的你,摸著胸口,將這句話吞回口中。用「人為什麼活著呢?」一句話,戛然結束了這段時間,然後在擁擠的人群中推擠著、爬上樓梯。為了趕上在這之後7:14發車的電車。與其說,湛藍色的時間,是漸漸變得混濁漆黑,不如說是不斷吸收著幾近全白的透明陽光。而你,正等待著這樣的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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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否真的能夠分斷?期待著「明天」、「明年」、「下一階段」,我們要往哪裡前進的同時,時間與時間中的殘留物,便如斷尾般、無表情地落在了我們口中「明天」以前的地方。斷了的尾巴對於爬行的我們,總有天能活力旺盛地長回來。但是斷了的尾,卻不可被時間所埋葬。因此電影裡「坐在這裡、十八歲的我」,不斷持續思考的並非憂鬱或寂寞,而是在斷尾前感受著時間的綿長。

那麼片名的「__ 」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解釋方式有許多,雖不希望單一回答限制住了大家的想像,不過其中一種解釋方式,是電腦打字,在句號出現前中途停下、思考該如何繼續時,所不斷閃爍的那條底線。有些話語未完、卻不知該如何繼續訴說,電影「__ 」,或許便是試圖保存那個短暫沉默的空白。特別是在如此喧囂的年紀、如此喧囂的城市裡。

電影裡出現了許多東京的風景。或許對於台灣的觀眾較難以共感,但是「風景」這項要素,也是電影呼吸的一部分。透過黑白或彩色、定格或晃動的鏡頭,呈現東京的不同城市樣貌。增田在台灣的第一部作品,也就是不久後將在「臺大電影獎」公開的入圍影片:「2018, Formosa」,同樣也融入了很多台北特有的聲音,以及台北獨有的橘紅夜色。而這部短片,也可以算是電影「__ 」的連續之作,只是視角調換、片中的角色變為了「將誰剩下了」的人。

若有機緣,增田預計將來也在台北拍攝下一部長篇電影(其實很久以前劇本已經出來一半),但台北的空氣與色調,想必還有許多他未理解的地方。不過,不關乎取景的時空,增田拍攝電影的堅持,在於題材的連續性,因此下一部作品,想必也將延續前兩部的基調,值得大家關注。也因此,在啟閱增田的新作「2018, Formosa」、甚至是他未來的其他作品前,強烈建議大家看看電影「__ 」。目前已經在YouTube上全面公開了,歡迎看完後想要分享心得的,去找增田聊聊。他很希望聽聽台灣觀眾的心得!

 

許瞳

instagram.com/hitomixu

以下附上電影「__」公開連結 |
電影「 _ 」
| 64min | 日本語 | 中文字幕

 

「沒入、喪失、IRONY。」 那群正值十八、後青春期少年們的停滯日常, 亦如此迎來了終結的時刻。

[導演]

增田捺冶 ( instagram.com/7.2.8_ )

[演員]

增田捺冶 正籬掌伍 坂本響平 太田颯馬 斉藤拓海 川本吉乃 小沼翔 山下朱乃 川本杜彦

[撮影]

顧有立 增田捺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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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_ 」電影原聲帶收錄由電影配樂坂本響平、奧田啟皓等人製作的原創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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